指引候鸟万里迁飞的“天空罗盘”
春秋两季，数十亿只候鸟跨越山海，完成漫长的迁徙之旅。候鸟迁徙并非漫无目的，受地理格局、气候规律与气象条件共同影响，候鸟的迁飞在其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已形成高度稳定的迁徙路线。在这其中，气象与气候，正是指引候鸟万里迁飞的无形“罗盘”。
我国上空，藏着哪四条“鸟道”？
全球9条主要候鸟迁徙路线中，有4条贯穿我国。具体来说：
西亚—东非迁徙路线——候鸟从我国新疆、西藏西部等地出发，越过青藏高原边缘、帕米尔高原，飞往南亚、阿拉伯半岛甚至东非。这是我国西部高原地区鸟类主要的迁徙路线，代表性物种有白头硬尾鸭、波斑鸨和红脚隼等。
中亚迁徙路线——候鸟从新疆、青海、甘肃、西藏等地出发，向东南方向飞行，经过四川盆地、云贵高原，或继续向南前往南亚、东南亚越冬。这条路线上有180余种水鸟和420余种陆鸟，代表性水鸟有黑颈鹤、斑头雁和蓑羽鹤等，代表性陆鸟有猎隼、玉带海雕和黄喉蜂虎等。
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这是全球候鸟数量最多的一条路线，候鸟从我国东北、华北等地出发，沿东部沿海南下，经华东、华南，飞越太平洋，直达东南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途经此路的迁徙水鸟达280余种，陆鸟逾510种，包括勺嘴鹬、丹顶鹤、卷羽鹈鹕、东方白鹳、中华秋沙鸭等珍稀水鸟，以及大鸨、红翅绿鸠、黄胸鹀等陆鸟。全球超过一半的受胁候鸟依赖这条生命走廊。
西太平洋迁徙路线——候鸟从我国东北等地出发，沿西太平洋岛链向南飞往菲律宾、新几内亚及大洋洲诸岛。此路线以海洋性鸟类为主，代表物种有斑尾塍鹬、白额鹱、红脚鲣鸟和中华凤头燕鸥等，涉及鸟类100余种。
“鸟道”天路，谁绘其形？
这些固定路线是候鸟历经漫长演化得出的“最优解”。我国西高东低的地形是天然地理屏障，候鸟难以持续飞越极寒、缺氧的高山地带，只能沿河谷、垭口绕行；与此同时，从东部的滨海湿地（如渤海湾、崇明岛），到中部的长江中下游湖泊群（如鄱阳湖、洞庭湖），再到西部的高原湖泊（如青海湖），一系列食物丰富、栖息条件优越的“能量驿站”呈带状分布，吸引候鸟汇聚于固定路径。
气候格局决定了路线的宏观走向。我国位于东亚季风区，北方为温带、寒温带，南方为亚热带、热带。这种气候梯度使得候鸟在繁殖地与越冬地之间形成了南北向的迁徙主轴。同时，东亚季风的季节性反转，对我国候鸟迁徙方向有重要影响。春季，东亚夏季风从海洋吹向陆地，带来偏南气流。候鸟北归时借助这一顺风条件，从东南亚、南亚沿我国东部的“风道”北上；秋季，东亚冬季风从内陆吹向海洋，形成偏北气流，候鸟南迁时沿这一气流方向飞行，形成自北向南的主干道。
此外，地形与气流也共同影响迁徙的具体路径。当气流遇到山脉被迫抬升时，山脊上方形成持续的上升气流带，候鸟（尤其是猛禽、鹤类）利用这一上升气流沿山脊线飞行，节省体力。而高原山区中，河谷和山口往往是气流的集中通道，形成风速稳定、方向一致的天然风道，候鸟利用这些风道穿越高山屏障。而东部沿海地区，由于海陆热力性质的差异，白天海风登陆、夜间陆风入海，形成了局地环流，候鸟常利用这种稳定的海陆风系统沿海岸线飞行，形成东部路线中的沿海主通道。
制图：唐淼
起飞之时，鸟儿也懂“择天时”？
每一次振翅升空，都是候鸟对气象信号的精准解读。
风是候鸟选择起飞时间的最重要因子，候鸟普遍顺风飞行，秋季借偏北风南迁、春季借偏南风北归，遇到侧风则通过调整航向保持正确路径。大型鸟类如鹤类、鹳类、猛禽，还会借助热气流与地形抬升气流实现“无动力滑翔”，大幅节省体力。
温度则是触发迁徙的直接开关。秋季寒潮来袭、春季气温回暖，都会引发大规模迁飞。同时，温度变化通过影响昆虫、植物等食物资源的丰度，间接调控迁徙节奏。
候鸟对气压变化也极为敏感，它们能提前感知锋面、气旋等低气压系统的逼近，在恶劣天气来临前果断起飞，或选择就地停歇，静待天气转晴。
气候变化，正在“窜改”迁徙地图？
全球变暖正深刻改变候鸟的迁徙规律与生存状态。研究显示，2000年至2023年间，中国96种留鸟新记录点相对于其历史分布区平均向北偏移了1.68个纬度（约186公里），这种北移趋势同样适用于候鸟的越冬地和停歇地选择。其中，东亚—澳大利西亚、中亚路线中，越冬区北移趋势明显。
同时，候鸟春季北迁时间普遍提前，秋季南迁时间普遍推迟。鄱阳湖的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秋季夏候鸟南迁时间较2000—2020年平均水平推迟了约3—5天。
在气候变暖影响下，植物萌发、昆虫羽化等物候进程整体提前，而候鸟迁徙时间受光照周期调控，变化相对滞后，二者难以同步，进而产生物候错配情况。极端天气事件的频发，还会迫使候鸟在迁徙途中频繁掉头、绕路躲避，大幅增加其体能消耗，甚至导致部分候鸟中途死亡。
如今，传统四大迁徙路线的边界正逐渐模糊，部分候鸟开始选择新的停歇与迁徙路径，显著增加了保护与管理的难度。若全球变暖趋势得不到有效遏制，迁徙路线的连通性将面临断裂风险，依赖这些通道的候鸟种群数量可能出现断崖式下降。此外，栖息地范围狭窄、对特定生境依赖度高、原产于寒冷气候区的鸟类适应能力更弱，面临更高的灭绝风险；长距离迁徙鸟类因需要同步多地物候节律，所承受的生存挑战更为严峻。因此，候鸟的天空罗盘正在失准，遏制全球变暖，守护候鸟迁徙通道，是关乎每一条迁徙之路能否延续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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